石康:晃晃悠悠的心碎生活
作者:孩子
石康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晃晃悠悠》一书使他一夜成名,但他极少接受媒体的采访,即使采访了,也不提供照片。现在,他的新书《心碎,你好》出版了,石康这样总结这本书:“像我这样的自由职业者,目光不会很长远。也就在一场面上糊里糊涂遇上一姑娘,然后让自己有一段时间超出正常状态。碰不上什么爱情,也就混些经历。”这样过了三十岁还信口开河的天真男人,倒也不多见。
但,这就是石康。
成长:从程序员到作家
石康以前是个学理科的学生,计算机软件专业毕业。大学毕业以后在航天工业部编过一年的软件程序。后来觉得上班没有意思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考上了研究生,快要顺利拿到硕士文凭的时候,因为英语不行半途而废。后来自己心想老大的人了总得干点什么吧,于是1998年他开始写小说。关于他为什么写作有这么一个段子:老狼和石康是大学同学,据说俩人过去共同组建了一个乐队,石康唱得不比老狼差,但是老狼凭借一首《同桌的你》一下走红了。石康一气之下把吉他往床底下一塞,从此改行写小说。
他竟然还真成了,一下变成了一个流行畅销小说作家。《晃晃悠悠》上市之后得到年轻大学生的狂热喜爱,卖了十七八万册。一鼓作气又写了《支离破碎》、《一塌糊涂》,后来与《晃晃悠悠》构成了所谓的“青春三部曲”。石康的小说像堵不住的泉水一样往外狂冒,不俗的销量和产量让同行们很嫉妒,每次聚会他都有新书签名赠人,有人曾经倡议大家凑点钱给石康,作为补偿让他少写两本。石康一听急了:“馊主意,要我停,谁管我饭票啊?”
没有写小说时候的石康是个带着眼镜的小青年,看上去文文静静。他喜欢布鲁斯特的《追忆似水流年》,喜欢抱着吉他抒情地唱上几句,害羞,木讷,单纯,看起来就是一纯情小男生。好在他说话的时候特别的诚恳,于是才没有人笑话他是一文学青年。在不愿意编程序以后,他就开始计划当作家了,他找来各种各样的文学书,也写了几十万字的笔记,闹出来的动静可真不小,包括他们小区的门卫,只要认识石康的人就知道他要当作家。
石康一直说写作要真诚。因为要真实,所以石康的小说都是自传体的,这类小说的优点就是能打动人,由于真诚、真挚而动人。他的一本书稿在一次聚会上被朋友们朗读时,石康就像喝了一瓶二锅头一样,从脚到脸红起来,随即带着风声一头冲进了另一个房间,怎么叫都不出来了。直到聚会散的时候,他的脸都是红扑扑的,这么害羞的男人是不是有点可爱?
“我们及时行乐是为逃避日益沉重的压抑。我们的交往花样翻新只是掩盖我们之间越来越厚重的壁障。我们拼命追求刺激但无奈我们的身心却以更快的速度麻木。我们长寿是因为我们的生命已被稀释,因而我们不是活得更多而是更少了。”
作家狗子的这段话可以作为他们那个圈子的追求目标和生活状态的缩影。张弛、狗子、赵赵、艾丹、王朔和石康,这些据点在北京的作家们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圈子,谈文学论人生,没事变着法找乐子。石康解释道,按照北京人的说法,其实这就是一种凑趣,为无聊的生活找找乐子。
跟自己圈子里的人混在一起比较奢侈,石康说:“过去的确如此。”曾经一段时间,石康手头只剩下3000元,准备熬过一个月。但是有一天憋不住呼朋唤友去了一趟酒吧,哗啦啦一下就去了两千。这种生活,在石康眼里,是“不计后果的”。石康和他的圈子里的朋友认识的时候,他已经结了婚。有一年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大帮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吃饭,人多只好打两辆车。到了饭馆门口,石康抢着付他坐的那辆车的车钱,又跑到前一辆车那儿,去付那辆车的车钱。大家都说石康没必要。当时他老婆也在,自然更觉得他没必要,就说石康一顿。石康搪塞了几句“没关系”、“刚发了奖金”之类的话,事情就过去了。谁也没想到,石康回家和老婆又掰扯起这件事来,一怒之下和老婆离了婚。石康说,从离婚登记处出来,他老婆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跟那帮人一块儿混了,再混下去,你就完了。”不过石康不仅没和“那帮人”疏远,简直就是朝夕相处。果然没多久,他老婆的话应验了:他辞了职,一门心思当作家了,那时离《晃晃悠悠》的出版还有五年时间。
石康是朋友圈子里最能侃的一个人,说起某一个话题他会不知疲倦地说下去,别人都没词了他依然不依不饶。女作家赵波是体会最深刻的一个,她说,我和石康一见面会一如既往地吵架,长这么大,我从没看见过像石康那样的愤青,王朔也好,崔健也好,罗大佑也好,这些传说中的愤青代表一个个见面都谈笑风声,惟有石康,他能从见面的第一刻发牢骚到最后一刻,很多人很多事都让他生气和看不惯。
朋友之间也不都是一见如故,之所以成为朋友、哥们儿,都是因为有某种契机。唐大年和石康的交往就是玩着玩着玩出来的哥们儿。由于每次吃饭石康总抢着付账,当时唐大年就很纳闷,如果有求于他,天天请他下馆子是理所当然,可他不是编辑,不仅不是编辑,连工作都没有,也是四处找事的“无业游民”啊。后来时间长了才知道这是石康的一贯作风,他的诚实让人感动。这么多年,石康一直就是这样,轻信而且仗义。他相信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就有什么样的创作,做人的姿态比写作本身还重要。关键在于他不仅相信,而且还实践着,即便付出了代价也不后悔。
石康说,朋友是生命中的一场盛宴,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什么事情可以和遇上一群有相同趣味的人在一起相处更让人感觉幸运的呢?
爱情:也许最好的那个人还没出现
要形容石康对待爱情以及生活的态度,他的两部小说《晃晃悠悠》、《支离破碎》的书名就是很好的形容词。石康也承认,小说里面的主人公就是以他为原型,而与主人公有过“亲密关系”的两个女孩阿莱和陈晓露也能在他的生活中找到对应的人。只是这“对应的人”中并没有他的前妻,而他也不准备将前妻写进自己的小说。
石康与他的前妻从认识到结合所用的速度惊人。据石康“坦白交代”,前后只用了两天时间。石康说,那时他刚参加工作不久,在一次舞会上遇见了前妻,大概是因为自己当时的“能说会道”,让她产生了好感。“舞会后的第二天,我们居然在上班的路上又碰到了,结果你猜到她跟我说了一句什么话,那就是‘我们结婚吧 ’!——要知道以前从来没人这么跟我说过,于是我就屁颠屁颠地去把结婚证给办了。”只是,俩人的婚姻也仅仅维持了一年左右的时间。“之后她又跟我说,‘咱们离婚吧’,于是我又屁颠屁颠地去把离婚证给办了。”问及离婚的原因,结婚时就欠考虑是一个方面,石康还表示,应该是前妻嫌自己太会花钱,跟自己圈子里的人混在一起过得比较奢侈。
因为见惯了娱乐场所的人情冷暖,虽然渴望温暖,但石康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会拥有一份真正的爱情。石康很无奈地说,这个世界有时很现实,而女人又表现得过于精明,从衣着以及谈吐上她们一眼就能看出你的“身价”。“其实,”石康说,“我对女人开出的条件也蛮简单,细腰,脸上要笑眯眯的那种。”脸上笑眯眯在石康看来非常重要,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他感觉亲切、随和,呆在一起就很舒服。
石康并不讳言,像他这样生活状态的人得抑郁症的大有人在。不过,也正好因了这些人的存在,让他在抑郁症的恢复上有了参考。另外,尽管他那时失眠、心烦,不想动,但身边的朋友在“活动”的时候老是记着拉上他,从而让他也能尽快调整好状态。“友情万岁呀!”石康说。
关于爱情,他最后很严肃地说:“我对爱情的理解还是挺神圣的,所以,我一般不滥用‘爱情’这个词,一般人根本寻找不到爱情,找到的大都是性。我想,最好的爱情对于我来说可能还没有出现。”
生活:我喜欢晃晃悠悠的闲散
石康的作品中性描写篇幅不少,对于这个问题,他的回答居然有些“学术”。“这大概是因为大众的公共话题特别窄吧?人人都能参与的话题也就那么几个。比如食物。食色性也,人之常求。北京的王府井书店有满满一架子菜谱。我就纳闷了,怎么旁边没一本谈性的书呢?”
碰上姑娘,现在的石康能在讽剌、挖苦、打击和适当的夸奖、恭维、表扬之间游刃有余,很少弄得像从前那样,姑娘和他当场翻脸,泼啤酒,甚至大打出手。老熟人聚会的时候,一般他嘴都不停,把他的各种内心活动变为内心独白,愤怒、喜悦、寂寞、无聊、思想斗争、犹豫不决,进退两难等等统统口无遮拦一股脑儿地倒出来,不管你听还是没听。朋友们把他这种时候叫做“东高地的哈姆雷特” (因为他的家住在北京的东高地)。只有一种情况下,石康仍然保持着他那特有的让人难以理解的慌张,那就是他送给别人书,并在书上留字签名的时候。有一次当着人的面,写成了“送给某某人收”。或者无数次地写错对方的名字,甚至自己的名字。
按张弛的话说,石康这些年来真是“像海绵汲取水分一样汲取知识”。逛书店的石康一买上千块的书是常有的事,放在他捷达车的后备箱里,让人觉得那车都被知识压得沉甸甸的。他装修好的房子里有大大的书柜,现在不仅塞得满满的,而且延伸到了桌上、地上、窗台上、厕所里。有阵子石康苦啃哲学书,那猛劲有点像只“疯狂的老鼠”。他还会半夜打电话把朋友吵醒,在别人睡意朦胧的时候和人家讨论哲学问题。
率性自由是他的追求,不受任何人任何形式的羁绊是他的生活原则,快乐则是他的人生哲学,这就是新锐作家石康,这就是那个腼腆而狂躁把忧伤和爱欲写进书里的男子,他的神情有一点迷离,有一点忧伤。
石康和“石康们”的生活状态对于食五谷杂粮的我们来说,似乎显得飘忽和放纵了,与我们传统想象中那些肩负道义与责任感的作家形象太不相同。但我们不能否认,他虽然有点出位,虽然有点无聊,但那毕竟也是一种个性化的生存方式。只是,我们也许永远不会像他那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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