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 石康作为回顾展的新演出
石康终于结束了“青春三部曲”的写作。说“终于”,是因为看到第三部《一塌糊涂》,已有明显的重复之感,无论内容,还是形式,不愿看他再如此自毁下去。好在他又有新作《在一起》面世,而且看书上广告,还由此开启了“爱情三部曲”的大幕,禁不住为他欣喜。但是读后倍感失望。
《在一起》有个“后记”,其实不必单独标明,完全可以作为小说的一部分,因为整个小说始终就是这种“前言后记”文体,套句老话,叫夹叙夹议。石康自己在小说正文中声明(这就是“议”之一种),采用这种文体,是为了“绊倒那些不愿对其讲话的人”,迫使他们放弃对这部小说的阅读。这让我想起美国作家诺曼·梅勒遇到类似问题时,曾经总结的一个数学方程式:“不论是通过哪种大众媒体,你的观众越多,你能对每个人所说的话就越少。你跟三个人说话,对于历史的影响,和你对三百万人或三千万人说话是一样的。”石康想的,正是要 “跟三个人说话”,所以设置障碍。但奇怪的是,从他反复对“绊倒”这一点的强调来看,他所假想的读者又绝不是三个,而是“三百万或三千万”。出于对自己作品市场的自信,假想读者剧多,才会生出那些强调,否则就写你的好了,干嘛要来回来去设障碍,一障不成又生一障?这是石康的矛盾之处。
石康把所设置的那些障碍称为思想,我读后,觉得叫“生活断想”更准确。它们在小说中常常横空出世,这本来要算文体之一种,不新鲜,也并无不妥;但是出现频率之高,所占篇幅之大,尤其是石康对其的强调,可见他对这部分文字过分迷恋,这就跌入“过犹不及” 的泥潭。作家学者化的问题,早几年就曾热闹过一阵儿,后来不了了之,因为中国的小说作家中,“扶不起的阿斗”太多了。石康对知识的迷恋,可以看做是“学者化”的重提以及身体力行,做得也颇见成效,为不少小说家们挽回了点儿面子,但石康错在一个“过”字--没有节制。想起另一个美国作家苏珊·桑塔格说过:“每一个作家既要是白痴,又要是狠心的编辑。前者取出一把一把的原料,不管是什么,反正是想象;而后者决定哪个是自我放纵,哪个是不行的,哪个是令人讨厌的。”《在一起》中,石康没有充当狠心的编辑,所以残留了许多“自我放纵”、“令人讨厌”的东西,尤以这些“障碍”部分为重灾区。
依我粗浅的认识,小说作者的知识化或称学者化,在现时中国是个不切实际的问题。知识带给人的是修养,它好似深含不露,却又汩汩而发,它与整个民族的气质有太大的关系,需要的是世世代代培养的肥沃土壤,以及像下围棋一般的童子功,来不得半点虚假。石康的 “童子功”本来相对而言不弱,但如此大张旗鼓地全盘托出,因为违背了自然规律,倒空洞得露了怯。
如此说来,石康要将《在一起》中“议”的部分去掉,作品当更可爱。可惜那样一来,留下的“叙”的部分,与前几部作品相比,又有重复之嫌。从这个角度说,石康这次新的演出,仍是一次回顾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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