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版《石康 我眼里的文化人生》说起(二)
我想了想书商或者出版社的说法儿,总结出来就是他们自己不能吃亏,每有损失,必转嫁到别人身上,且名正言顺,有这种生意做保证,我觉得作家靠版税吃饭无疑是一场清秋大梦,若出版者风险小,那么作家的风险便被放大了,事实上,作者被逼得只好清高,因为毫无讨价还价余地,有时真想跟他们同流合污算了,要么自己也做书商,要么找本书抄一抄算了费那么大劲创作娱乐大众,自己得不到应得的报酬,那不是当作家,而是当圣人,而我这种低级趣味的人,一被挤压,一般不会奔圣人那条路上走,那太难了,我会更加低级趣味,有一天,我学会像他们一样撒谎,那么便如他们所说,我也成熟了——我操他妈成熟。
我特别相信穷人在道德上略占优势,因为是被迫如此,一旦努力成功咸鱼翻身,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像富人一样伪善。没什么可说的,现实生活通过一点一滴的小事儿教导我,要成为一个势利小人,与他们一样的人,说谎的人,只想只能占便宜的人——正是他们,负责着所谓的社会舆论的正确导向,无非是嘴上一套正人君子,却几无例外,一出手便是下等的流氓行径,我怎能瞧得上?对于一个正常的人,社会只给出两条出路,要么愤世嫉俗,要么同流合污,我选前一条,虽然不招人待见,但我的内心会比较坦然,因我们从古至今所提倡的社会正义,就是以各种手段毫不留情地欺负老实人。这种中国式的真理我从小到大一遍遍都听烦了,当我还能无奈地愤世嫉俗时,只是说明我为人较高尚——再次告诉你们,被迫的!
我以为,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或是说了不做,做了不说,这便是一种无信誉的人生,也表明我们无甚个人荣誉感——我们的自尊心是建立在别人如何看待我们的,因此脆弱得不堪一击,而人性中真正的自尊,即说到做到,我们几乎完全没有,这导致我偏激地认为,谁的自尊心被伤害了,那就是表明谁的谎言被揭穿了。
在中国,荣誉这个词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贬意,因为人们心知肚明,几乎所有的荣誉都是假的,人们只要求一个人表面上是个好人,其余的就忽略不计了,中国人最爱算的感情账,而感情其实是无法计算的,但人们就是爱把所有的事情混在一起谈,表面上客观,其实为的是混水摸鱼,从中渔利,我们的孩子在很小时就失去了纯真,只从得失的角度看待问题,人们对过程极少兴趣,只是希望尽快达成结果,我们的生活单调到完全近乎机械的程度,却茫然不自知,我很奇怪,顺着这个思路往下一想,谁能不意志消沉,因为个人的最终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死亡,除此以外,我从未看见还有什么别的结果——我认为一定是我们的民族在世界上存在的太古老了,人们被累世的人生压得喘不过气来,且不思进取,所以恨不得一出生便感到累了,于是懒惰上身,只盼着快点安然一死。
这一切,全因为我们在规则变化太快的文化与政治环境里生活,什么东西也没有持久性,而我们的人生也变成了永远的见机行事,我以为,这种文化令人人格分裂,并且,这分裂已扩展至中国人生活最细微的部分之内,我们永远不是在心甘情愿地做某事,而是走一步看一步,或是不得不做某事,我们自己永远不想承担损失,其实那只是我们计算失误应负的责任,我们的男人永远要为别人奋斗,指责女人不理解他们,我们的女人永远等待被照顾,指责男人不可靠,其实两性都是极度的自私,我们最勇敢的女人叫做为爱而生,并铤而走险,只是她们一准会爱上一个比她们强得多的男人,其实只是勇敢地巧取豪夺而已,她们会对一个富人说,我一点也不在乎金钱地位,即使你什么都没有,我也想嫁给你,这么不要脸的话,她们为何不直接对穷人说?而我们的富人需要更不要脸才能不把这女人轰走。
我们基本上无怜悯之心,因为从未有人怜悯过我们,我们是吃得苦中苦,冒得险中险,才有机会当上人上,因此我们绝不能失去我们的奋斗成果,我们只有一种最成功的人,不外乎那种抱着一筐财富与权力死去的人,除此以外,我们没有去奋力发掘及尊重其它的成功,尽管我们心里很清楚,财富与权力也有责任的一面,且死后也不属于我们。
做为一个国人,我们都是那么无辜及完美,以至于我想说,这些人看起来简直无能得令人讨厌,更讨厌的是,我们只有一种性格,那就是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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