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上的谎言及其它 ---关于喜欢胡闹的出版界
作者: 我是诗人
“古老而廉价的牛皮纸,包不住年轻而昂贵的奇思异想”,出版商总能毫不费力就想出这般经典而诱人的箴言式封面语,且一将其以醒目的黑体刷到澄黄的书皮上,倒也颇有画龙点睛一点而升之效,以致不知情的读者匆匆验过封皮,便默契地认为里面包裹的物什亦是诱人而经典的,于是拿钱易货,好似两不胜收。可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呢?我们只能说,读者的一厢情愿并不能阻止牛皮纸上的“箴言”静静地撒一个,不大不小却很隐秘的谎。
笔者手中存有一本石康随笔《鸡一嘴鸭一嘴》,便是南方某出版社2002年所推“牛皮纸丛书”之一,可买回家翻了不足二十页就看不下去了。不是嫌内容不够“奇思异想”,亦不是石康随笔写的不好,而是,对于我来说,“这菜已不新鲜了”。熟悉石康小说的人都知道,他的作品常常有三分之一的篇幅在描述一些与情节并不相关的所谓个人体验——关于哲学,关于文化,关于作家创作,关于人性人生,漫无天际不所不包。石康亦曾坦言,自处女作《晃晃悠悠》便试验成了“一种自由而方便的文体”,以便将其认为重要的东西有效地表达出来,这种文体“与笔记体十分接近”。很显然,石的作品已不能介定为单纯的小说,而是一种小说、随笔、杂言的混合物——笔者并无薄厚此种普鲁斯特式文风之意,但我是否可以据此推想:倘若早几个月将其作品中这些带着浓厚主观色彩的大段议论抽离出来,结集成册,也打上个什么“牛一嘴马一嘴”的名字——那会怎么样呢?那么,笔者手中这本所谓的牛皮纸丛书之《鸡一嘴鸭一嘴》,这本2002版的新书,就成了废纸一堆,因为它里面所收五十余篇文字大部分势必都已在这“牛一嘴马一嘴”中出现过了。
这算什么呢?肯定不是再版,自己抄自己么?琼瑶的小说有“公式”,可她也知道每回换个“X”套着用,老石倒干脆,直接将以前的散兵游勇纠集起来挂上新番号就赶上前线了!出版法里并没有关于重复自己东西的条例,我想,大概制订者当初也未料到世间会有此等无聊之书,此等无聊之事。可悲的是,不知情的人,我是指那些并未看过石康小说的人,他们还正捧着牛皮纸离“昂贵的奇思异想”如饮甘泉而废寝忘食呢,对于他们,我觉得很有必要将这一层窗户纸捅破,因为这也正是牛皮纸上谎言隐秘之处。
也许石康是个超级批判现实主义者,觉得借小说的形式挤牙膏似地“鸡一嘴鸭一嘴”发牢骚犹如隔靴搔痒,不甚过瘾,于是索性脱掉靴子,要大抓大挠一把,于是有了出随笔之意,又于是有了重复之事。但我以为,文人的事,即使能自己做主,也未必能做到这般想出什么就能出什么的地步,就象不出名的女演员往往成为大导演的掌中玩物一样,不入流(及尚未入流)的作家从某种程度上说自然也是出版商的玩偶,不难想象这样一副图景:北京的二流作家在出版商及策划人的一催再催之下,只来得及在序里写下几句昧心的话,便匆匆搜罗旧笔草草付梓了——谁抵得住名利双收之诱?重复就重复吧,生存嘛!
如果说此类制造无聊得作家是可悲的,那么那些策划无聊的出版商策划人简直就可恨了。毕竟,搞出这样的事只能说明他们,要么确实不谙文化圈之事,更不详作者原著云云,要么已被利欲彻底冲昏头脑,明知故犯,重复就重复吧,只要钱也能重复地挣——若是后者那大可不管,因为皮包公司的经营理念也只能经营皮包公司,破产改行是迟早的事;若是后者问题倒有些麻烦,首先得给出版界立块界石,上书“禁止文盲入内“(此文盲特指文学文化盲)六字,绝掉后患,然后一一说服圈儿里面这些整日与书交道的出版腕儿们再去自费上夜校补习文学文化课。这两点都很难办到。我想,思考过这个问题的应该不止我一个,回想其王小波人之将死,时代三部曲仍迟迟不能付印,及至声名雀起,小说、杂文、全集纷纷出笼直至正版盗版满天飞。大概稍有头脑的人都能看出,这反映的不仅仅是作家成名前后境遇的反差问题,出版界的市侩心里背后隐藏的事实是,那里已无泊乐会相马,更无慧眼能识珠,那里却有人玩忽职守,有人坐等喂饭,还有人开复印铺子,在胡闹。
要不,关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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