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黄昏血

    我对京派作家的油腔滑调一向没什么好感,在最近的一次阅读中,这种感觉再一次被强化。

同一天,我阅读了两位作家的随笔,一部是北京作家石康的《鸡一嘴鸭一嘴》,另一部是余华的《我能否相信自己》。这两部随笔中,都谈到了文学和写作,可是风格截然不同。读余华的文章,感觉到余华沉浸文学中的快乐,他如一个圣徒膜拜上帝一般对待他自己的文字,厚重而深沉;石康的文章,则让人感觉石康自以为就是上帝,奴役着他笔下的文字,轻率而浅薄。

    其实,石康的随笔集的名字已显示出他的造作,所谓鸡一嘴鸭一嘴,不过就是东一句西一句的代名词,街头巷尾的杂谈,茶余饭后的谈资,他的文字不比街道大妈的议论更有意义,不过如此。大概石康自己也认为这些空发议论毫无意义,在他的序中也奉劝读者不要买他的书,但那语气中分明透着无知的自信,简单的说,他在耍宝。可是他的年纪丑化的耍宝的姿势,借赵树理形容三仙姑的话,石康的这个姿态,“像驴粪蛋上下了霜”。

    余华的随笔集名为《我能否相信自己》,透着一种哲学意味。这部随笔的前半部更像简明的文学史,将二十世纪现代主义旗帜下的诸多作家加以观照。显然的,余华沉浸在对博尔赫斯和福克纳等人文学创新的折服之中,他像一个小学生,对着记忆中的影响自己的老师进行一次回顾,笔尖泄下的自然增添了几分激动与庄严。这部随笔中的文章,都是写于1998年之前,那时的余华虽已成名,但绝对没有现在的名声大,因而我们完全可以相信他笔下的文字的真诚。事实上,我从中读出了这种真诚,他使我开始怀疑自己过去的阅读经验,那种对20世纪现代主义的排斥,在余华的叙述中,有一些动摇。余华说现代主义绝不是对传统的被叛,而是传统的自我更新。我接受了他这个观点,并促使我开始一种全新的阅读——对比式的阅读。以后我的阅读,将在传统作品与现代作品、中国作品与国外作品的交替中进行,我觉得,这是一种让我更能开阔眼界,提升阅读能力和写作能力的阅读方式。

    石康主张写作的诚实,于是他的作品充满了脂粉和精液的味道;余华看重写作的想像力,于是他的作品充满血腥和暴力色彩。两种风格本不能对比,但文字功底有高下。在《鸡一嘴鸭一嘴》中,石康对文坛诸作家进行了诋诟,男的有王蒙、余华、莫言、苏童、叶兆言,女的有王安忆、池莉、虹影和刘索拉,其他没提到的,则是石康认为骂都不值得骂的。这种大胆我是喜欢的,少年时,每当村里人有妇女骂街时,我总是和一群游手好闲的人结集一起,饶有兴趣的驻足观看,间或指指点点,石康让我体会了这种久违的快乐。和文坛其他作家相比,石康这种勇气是可喜的。但是,骂人的最高境界,或许应该是鲁迅先生所躬行的那种让被骂的人挨了骂却又无可奈何才好。石康出于高尚的思想,镶嵌到农村妇人口中的文字,多少有让人明珠暗投的遗憾。

    我将其归于地域的属性。作为北京土著的石康,不幸遭遇了文学,胡言乱语的本事就增长了四倍。而北京在这方面对作家浸染的力量是无穷的,诸多外地作家进京后,很快迷失了他们,加入到一种漫不经心的话语的附庸之中。这其中应该也包括余华。相比较,我更喜欢1998年以前的余华。而现在作为大牌的余华,也露出了从文学的圣徒转变为文学的上帝的迹象。幸好听说江苏给了余华一个作协的职位,余华就要搬出北京城了,如果这样,对余华的读者来说,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

    作为首都的北京,现今并不适合作文学的摇篮,和纷纷涌向北京的各地作家来说,商州的贾平凹、上海的王安忆这些人,似乎要聪明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