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腕》看中国电影的商业性和艺术性

　　美国大腕导演泰勒到北京拍摄电影，随行的有他的私人助理——能讲流利中文的露茜小姐。尤优被露茜请来成为泰勒的私人摄像师。在一次尤优陪泰勒去寺院拜佛回来的途中，尤优告诉泰勒，中国高龄老人的去世通常成为“喜丧”，泰勒听后开玩笑说希望将来自己能有一个喜剧的葬礼。几天后，泰勒因心脏病发作，竟然真的生命垂危。弥留之际，他嘱咐尤优不要忘了答应过他的事：一个喜剧的葬礼……

　　这就是一部被评价为现今中国电影制作最高成就的作品——冯小刚的《大腕》。这部作为冯小刚又一部冠以“贺岁”之名的片子在2001年初给观众带来了欢乐更给冯小刚自己带来了更大的快乐。冯小刚坦言，这部片子是对泡沫经济的一个嘲讽。“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有一种感觉，那些号称要把一切狗屁玩意都包装上市的，等等等等，这些话都是扯淡，但是每个人在说的时候都一本正经、煞有介事，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拍这部电影的，我觉得这个点子非常彻底。我周围这样的嘴脸太多了，个个栩栩如生，他们的表情和态度看起来比谁都有条不紊，实际上比谁都疯狂。”正如他自己这样说的，冯小刚几部将他送上中国影坛先如今这个地位的电影几乎都有一个荒诞得近乎传奇的剧本，充斥着京片子的调侃，正是在不经意中把所有他认为的丑陋狠狠抽了个满地找牙。

　　其实说的明白了，还是因为中国的观众需要这样荒诞的调侃，茶余饭后的咬牙切齿。冯小刚自己也说：“有一点我是必须坚持，那就是我的电影是为大众拍的，我不能为少数的影评人或者为我自己放弃大众。”以前我们说王朔的小说“俗”，其实大众还恰恰都喜欢这么一俗了，反过来王朔其实虽俗但不媚，《阳光灿烂的日子》，《甲方乙方》都改编自王朔的小说，底本和影象都有很大的艺术性在里面。冯小刚也一样，看着从《甲方乙方》，《不见不散》一直到《大腕》，虽然在制作上体现出了成功的商业运作，但是真正艺术性的表达和思考并不缺乏。就以《大腕》为例，疯人院一场戏，冯小刚使用了油画背景《雅典学院》，走在中间的是亚里士多德。这个背景使得整场戏的表现力非常到位。在《雅典学院》的背景下，那些疯子更加显得可悲可怜，甚至，还有一点莫名的可爱，因为他们的疯狂似乎带有一些学院派的偏执，他们身处的这个时代是一个对疯狂发展经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时代。

　　黑色幽默的艺术表达固然尖刻，观众可能就接受不了，市场就不接受了。市场是你更容易把握的东西。就如小剧场话剧一样，受众群就是小众的，你就无法要求大众为你掏钱。《大腕》就是一个很正面的例子。票房上去了，你同样可以表达自己的想法。而相比之下，《那山那人那狗》就是一个相对残酷的例子。也许应了中国的“古人云”：阳春白雪，曲高和弥。

　　在这一点上，也许我们真的不如好莱坞。同样很商业的片子，人家还是可以作出自己的艺术表达和尝试。《美国丽人》够“好莱坞”了，风吹起马甲袋的镜头艺术得一塌糊涂，甚至有先锋的味道。中国的电影人一直在“商业片”和“艺术片”之间摇摆个不停，不知道何去何从。拿小说开比，你真的很难再区分商业化还是艺术化。村上春树在《且听风吟》中这样写道：“如果你志在追求艺术追求文学，那么去读一读希腊人写的东西好了。因为要诞生真正的艺术，奴隶制度是必不可少的。而古希腊人便是这样：奴隶们耕种、烧饭、划船，而市民们则在地中海的阳光下陶醉于吟诗作赋，埋头于数学解析。所谓艺术便是这么一种玩意。”不管怎样，只要一部电影拍出来是想要上院线，卖正版或者盗版VCD、DVD的，那就是想给人看的，都是要面对观众的，就要考虑大众是否接受你。在这一点上中国几位非导演出身的电影人做得很出色（至少我这么认为）：张艺谋和冯小宁。他们能够做出让普通观众震撼的东西，在其中也不失时机地表达自己的艺术个性。真正探索电影这种艺术存在的影象有没有？有！电影学院的师生或者民间电影爱好者自拍自赏的影象片段。2001年中国就搞了一次影响非凡的民间影象展。但千万别指望拿这些去卖钱，市场不买你的帐。过分艺术化的东西、甚至先锋的东西不能要求大众接受，大众认可的是较为温和的，或者讲，小奸微滑的，小智若愚的东西。茶余饭后发人深省，更讲求思想内容上的人性化。很多好莱坞的片子被定位在“商业片”的位子上，但其人性化的主题吸引着观众，导演也就更容易首先感动自己，做出更生动化、更贴近观众的艺术表达。斯皮尔博格在《辛德勒名单》中设置的那个穿着红色上衣的女孩，这样尖锐的艺术表现却同样获得观众的认可，赢得了观众的共鸣，这难道不是电影艺术最终的目的吗？同样，在好莱坞获得佳评的《藏龙卧虎》，在悬乎其悬的剧情和表演之中又何尝忘记了艺术一把呢？

　　在这里，还想提一下王家卫。《春光乍泄》、《东邪西毒》、《重庆森林》《花样年华》，可以把这么多商业题材的作品拍的这么艺术，或者讲，这么多艺术性很强的影象取得如此成功的商业受益，是很不容易的。王家卫告诉我们，商业化了的艺术，或者艺术化了的商品，同样是难能可贵的。

　　当然，电影作为一门艺术，或者说一个艺术存在，我们也同样需要《8又1/2》、《蓝白红》、《她比烟花寂寞》这样作品，我们同样也需要《本能》、《一条安达鲁狗》这样的作品。因为，电影，尽管在所有的网站上都是被分类在娱乐一栏中，她毕竟最终还是一个艺术的载体.

但是，硬是要在大众面前极力想要艺术一把，楞充先锋，那就有点矫情了，甚至有点“假装纯情”。赚钱没有什么不好的，让老百姓爱繁忙的工作之余轻松一下有什么不好？老百姓们跑进电影院是为了要笑一笑哭一哭的，不是要一本正经作思考状的。人们也许更需要一种简单的、一元化的价值判断，更需要充满简单人性的，让他们感动的东西。而不是让他们坐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再拼命地绞已经在日常生活中已经疲惫不堪的脑神经。你累，大家也累。不是吗？

　　 我想，我们完全不必为中国电影现阶段的低落悲观甚至失望。任何东西都有它自身发展的规律。有一天我们也会有我们的《8又1/2》、《蓝白红》。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怎样让商品艺术化一点，或者，让艺术的商品化一点。换句话，我们想看到更多的冯小刚，更多的张艺谋、冯小宁以及更多的王家卫。